項野一身紅色連體賽車手，頭盔拿在手裏，夏日炎炎，幾十圈下來，鬢角已經被汗水浸透了。

空氣裏是項野的信息素，雖然甜膩但是帶著不明顯的壓迫感。

“項野，你這麽快結束了？”肖令鶴打招呼道。

項野似乎連餘光都吝嗇於給肖令鶴，他只是用那雙寒氣逼人的雙眸看了一眼溫卿昀，便扭頭去了對面的車隊休息室休息。

溫卿昀心口猛地一滯，猛然記起了重逢後那個夜晚，項野剛才的神態和那天早上好像。

如此冰冷刺骨。

溫卿昀臉色黯了下來，也沒了和肖令鶴交談的興致，寥寥幾語後便隨著賽車技師一起去P房裏完成f1賽車上場前最後的準備工作。

“瞅見沒，項哥理都懶得理你。”何函趾高氣揚地湊過來道。

溫卿昀沈著臉並不理會，這種幼稚的粉絲行為，他沒必要較真。

溫卿昀練了一上午的換胎，又測試車輛性能，直到中午，才去法拉利的餐廳用餐。

而此刻項野和法拉利車隊的幾個技師圍坐在一起，溫卿昀剛進大廳就能聽到屏風後細碎的說話聲。

“項哥，你突然把溫卿昀叫回來做個換胎的技師，人家能願意嗎？”

“對啊，我看他換胎還有點生疏，和同事關系也一般，你怎麽非把他安排進來。”

“項哥，你不是還喜歡他吧？”

戲謔的交談聲傳到溫卿昀耳裏，最後那句話問完，飯桌陷入了沈默，所有人都在等項野的回答。

溫卿昀知道自己應該馬上離開，可他卻移不動步子。

他明明知道項野把自己安排進來的原因到底是什麽，可他還是想知道項野會怎麽回答這個問題。

屏風後的項野還生著溫卿昀的氣，他冷冷瞥了一眼對面那群八卦的人，滿不在乎地說了氣話。

“你想多了，溫卿昀早就沒有讓我再心動的感覺了，我一點都不在乎他和別人做什麽！欺負他報覆他，才是我的目的。”

項野這番話也不知道究竟是說給誰聽，違背心意的話不但沒有讓他覺得有一點解氣，反而更加郁結了。

“啪嗒！”

碗碟落地的清脆聲吸引了屏風後項野的註意力，他擡起眼眸，隔著屏風只能看到一抹模糊的人影。

“抱歉，先生，您沒有受傷吧。”

溫卿昀臉色慘白，他連一句‘沒關系’都說不出來，他紅著眼搖了搖頭，蹲下想幫服務生收拾碎片。

“先生，不用麻煩您，我們來就可以！”

服務員的話晚了一步，白瓷片劃過溫卿昀顫抖的指尖，蜿蜒出鮮紅液體，隨著血液暴露在空氣中，omega的信息素也揮散出來。

原來聽到‘不喜歡’這三個字是這種心情。

那天自己的話，有沒有傷害到項野呢？還是說他根本不在乎呢。

“抱歉。”溫卿昀慌張起身，他轉身而去，落荒而逃。

項野本已經收回了視線，但當他聞到空氣中的青草味信息素時，他猛然起身。

“項野，你要去哪？牛排還沒上呢。”

“哎，那不是溫卿昀嗎？他怎麽來了又走了。”有眼尖的人看到了餐廳外跑著離開的身影。

項野盯著那逐漸遠去的背影，心裏沒由來有些不安，自己剛才的氣話，溫卿昀又聽到了多少。

他咽下一顆不容易吐出來的酸梅，個中滋味自己體會。

項野下午本該賽事中心和工程師研討策略，卻放了人家鴿子，去了P房附近的工程師控制臺。

“項野？你怎麽在這兒幹坐著？不去賽事中心嗎？”李哥從P房走過來，驚訝道。

“你剛才…看到溫寶了嗎。”項野這句話說得艱澀。

李哥回頭看了看P房，一臉懵圈：“小溫不就在那呢嗎？你沒看到啊。”

“他看起來怎麽樣。”項野擡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，開口道。

李哥更是不明所以，疑問地看著項野。

“我的意思是，他…哭了嗎。”項野聲音低沈，話說得極慢。

項野之所以這麽問，是因為多年前兩個人剛在一起，項野剛成年，年輕氣盛，比現在更跋扈，甚至有點目中無人。

在有一次吵架時，項野對溫卿昀說了類似的狠話，‘別以為我真就那麽喜歡你，非你不可了。’

溫卿昀當場就崩潰哭了，那是溫卿昀第一次哭，項野傻在原地，心疼又後悔。

也因為那句話他哄了溫卿昀一周，從那以後，項野再也沒對溫卿昀說過類似的重話。

“沒哭啊，我看著他挺好的，努力融入大家。”

項野神色覆雜，扭頭看向溫卿昀在P房忙碌的紅色背影。

溫卿昀確實沒哭，他離開了三年，早就沒那麽脆弱了。

項野三言兩語不會那麽輕松地擊垮他心裏早已建起來的圍墻。

車輪卷起塵土，溫卿昀甫一擡頭，灰塵迷進右眼，一時間無法睜開。

他手上還帶著工作手套，只好用露出來的手腕揉著，卻毫無效果。

直到，他感覺到一片陰影籠罩在他身上，伴隨著巧克力味的信息素。

項野看到溫卿昀揉眼睛的時候，扔下一旁調侃他的李哥，大步走了過去。

“別亂揉。”項野蹙眉，擡手拉開溫卿昀的手。

溫卿昀聽到項野的聲音，下意識想要逃開他，他後退一步，試圖掙脫項野的手。

“我自己可以。”溫卿昀生硬拒絕道。

“別亂動，你眼睛容易發炎你不知道嗎？”項野蹙眉，語氣不容拒絕。

溫卿昀沒想到項野還記得這個，他楞了一瞬，錯過了推開項野的機會。

項野將手按在溫卿昀後頸，逼迫他擡起頭，又用手輕輕扒開他的眼皮，將隨身攜帶的眼藥水滴到溫卿昀眼睛裏。

帶眼藥水是項野的習慣，柏林圍場沙塵大，以前溫卿昀總會被迷眼睛。

眼藥水似乎滴得有點多了，溫卿昀眼裏的塵土隨著透明的液體滑落眼角。

“好點了？”項野擦去他眼角的水漬，問道。

項野動作體貼，溫卿昀的委屈好像有了宣洩口，他看著如此溫柔的項野，好想問問他，中午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。

是不是只有報覆自己，欺負自己，項野才會開心。

很快，不止右眼，溫卿昀雙眼好像都被塵土迷住了，流下滾燙的熱淚，他咬著唇註視項野，不鬧不吭聲。

項野蹙眉，想要解釋，卻又不想一個解釋就把自己三年來，一直沒變的心思告訴溫卿昀。

這是一場無聲的博弈，即使是項野，他也不想先認輸。

恨意和愛意相互交錯，浸在溫卿昀的淚水裏，淋濕項野的心。

他不明白，他本該恨溫卿昀入骨，為什麽溫卿昀一落淚，他又會這麽心疼。

“溫卿昀，你再哭我抽你屁股了！”項野沒辦法了，他手蓋住溫卿昀半面臀肉，威脅道。

“眼裏進沙子了，我不是哭，你別來多管閑事管。”溫卿昀說著便別開頭。

溫卿昀想，項野說打自己那豈不是正好隨了他的願，報覆自己，欺負自己，看到自己疼，項野才會滿意。

項野終究只是嚇唬他，他擡手一點點拭去溫卿昀眼角的淚，最後實在太不舍得，一把將人用力抱緊懷裏。

“溫卿昀，我不許你對肖令鶴那樣笑，聽到沒。”

千言萬語，到了嘴邊，只剩這一句話。

什麽都沒說，又好似什麽都說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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